Archive for 5月, 2008

乞讨掌声

星期五, 5月 9th, 2008

打开电视,随便转到个综艺节目,不出十分钟,你准能听到有人乞讨掌声。大抵是天皇巨星级别人物用命令的语气:大家鼓掌!初露头角的人堆上满脸谄媚的笑:给点掌声好不好?高不成低不就的则是在祈使句前加上个“请”字以使语气与身份相称:请各位掌声鼓励……然后演播厅里穿着各色上衣呆若木鸡受洋罪的人们,机器人收到指令似的用大臂带用小臂小臂牵动手腕让两个手心肉厚的地方相互撞击发出些声响,任务完毕。 而一般情况下我不会鼓掌,因为无论是主持人还是做秀者,他们的表现大抵是在弱智线上挣扎,不能让我产生撞击双手发出悦耳声响的欲望。当然,间或会有人有上那么一两个上佳表现,鼓掌的冲动刚传到胸大肌,还没来得及向胳膊传送,就听见那人自我满意式地怪叫一声:给点掌声好不好?不由得让人牙根痒痒的难受,那信息也就立即中断,结果只是引起胸前的赘肉颤动一下。 促使我思索这个问题的,是大猩猩。看Discovery Channel,猩猩们在非常愉悦、满意的情况下,会像人类一样,两个爪子使劲拍。它们同样丰富的表情让我们相信,它们是真的高兴了。而电视观众席上那些被迫撞击两手的人们,表情大多是木然的,像是完成了这项任务未必会有什么奖金当然更不可能是加工资了,所以无动于衷,照做就是。有时候我都替他们难受:不想鼓掌就别鼓啦,干嘛难为自己?他们坐在电视这个黑匣子里,的确连大猩猩还不如:大猩猩至少还可以尊重自己的内心——高兴的时候又拍手又跳脚,愤怒的时候露出尖利的牙齿。 人毕竟和猩猩一类的动物不一样,因为人有着更为强烈的社会倾向。所以有的人惯于违背心中意愿,有的人惯于表现自己微不足道的才能,有的人则精于乞讨之术。综艺节目就是这种表现人类社会性的节目:一些明显知识贫血的人对若多高深的问题侃侃而谈,一些人觉着不是那么精彩也就没有鼓掌,一些人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开始拿着麦克如同捧了一只豁着大口的碗乞讨:给点掌声好不好?不愿鼓掌的人们于是乎开始撞击双手,给了面子,皆大欢喜。 娱乐活动向来是以掌声为驱动力的,因为掌声代表着承认,鼓励,或者是精彩与激动。朋友聚会一类的小型活动上面,表演者的才艺也许更不具艺术性,但那些掌声都是坦坦然发自内心的,能将活动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如果表演的确乏善可陈,我们也可以坦坦然地喝倒彩吹口哨。但电视中,没有这回事。高兴时,鼓掌;表演者出了丑,也要学会视而不见。渐渐的,现场观众就都麻木了,需要一声乞讨予以提醒:掌声鼓励!然后人们不同的想法相同的动作:呱唧呱唧…… 所以,有了这样的上电视露露脸的机会,我宁可让给别人。但如果生命中实在有太多的时间需要杀掉,我会选择看多如牛毛的电视综艺节目,当然是在家里——一边抠脚丫子,一边睁大的眼睛看,察觉自己内心的波动。高兴的时候不妨像黑猩猩那样手舞足蹈,不高兴的时候则可以把脚趾间的搜索所得向电视掷去,然后破口大骂。也未始不是一种快意人生。 有诗云: 你为什么不鼓掌? 他的表演我不爽。 求求大哥行行好, 没心没肝笑一场!

links for 2008-05-08

星期四, 5月 8th, 2008

百度营收仅为Google的1.6% - Tony - 网易博客 2008年第1季度营收仅为Google(全球)的1.6%。从2005年第2季度以来,百度各个季度的总营收不超过Google(全球)收入的1.6%,刚刚发布的百度08年第一季度财报显示,百度08年第一季度营收为0.819亿美 (tags: 百度,营收,利润)

辐射问题

星期四, 5月 8th, 2008

布鲁斯·威利斯主演的《十二只猴子》是我最为钟爱的电影(注意,这里没有“之一”)。我之所以推崇这部电影,是因为其结尾的那个片断:枪声过后,年幼的主人公目睹成年的自己倒在血泊之中。非常抒情的慢镜头,那个男孩湛蓝而茫然无所知的眼睛,每每令我心醉、心累以至于心碎,坠入无边无际的伤悲。故事是发生在未来世界之中,高度发达的科技未能给人类以健全的心智,最终导致了人类毁灭性的灾难。这个故事编织得是如此地精巧,以至于我坚信它必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发生。我有没有参与制造这场灾难或有没有被此灾难所伤,那倒在其次,问题是,我现在就感到万分的恐惧。 电影的开头与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还是相当接近的。一个老女人相貌酷似安徒生童话中的巫婆,用像在魔法泉水中浸染过的声音和语调诉说着:在我们所处的这个社会里,电波无所不在。它穿透了你的身体,在你的面前倏来倏往……话还没说完,女主人公的手机就响了。 是的,以前我从来没有意识到电波的存在,这可以说成是我的无知。而现在,我的随时随地都会不期然地响起的手机告诉了我:无线电波无所不在,它穿透了我的身体,在我的面前倏来倏往。我曾在另一个好莱坞科幻片中看过到电波成为杀人武器,因此这个发现亦令我不寒而栗:它分明地洞穿了我的内脏,为什么我却未被伤害? 我没有多少科学知识,但也不是完全的科盲,因此不了解电波的构成,我也没有太多的羞愧。我会用手机打电话、发短信,会用电脑上网查资料、玩游戏,这就够了。既然觉得一个鸡蛋好吃不必去了解下蛋的那只鸡,那也不必去追索蛋黄和蛋清的化学构成。但愣是有许多自称是营养学家、生物学家的人在报纸上对我们忧心忡忡,说什么蛋黄里胆固醇含量极高吃多了会导致血压上升,什么煮吃白鸡蛋不利于吸收鸡蛋中的丰富营养,什么流行的种种鸡蛋吃法并不能消除鸡蛋里的细菌……关于鸡蛋的分析一度在报刊上比比皆是,让若多家庭主妇进退两难,踌躇片刻,总觉得还是把这鸡蛋送回母鸡身边为好。 与鸡蛋的科学吃法类似的,还有辐射问题。先是一篇关于手机辐射会致癌的报道,让我倒抽一口冷气,不由得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放到了十米开外,满怀惊恐地望着它,就如拆弹专家盯着一颗炸弹。我本来就觉得那些在我体内进进出出的电波不会对我毫无干扰,而这个报道证实了我的无端猜想。而后就看到手机厂商的广告中,都在标榜自己的产品辐射是如何如何的小,一看到我的手机品牌厂商也如是说,心里就像热恋中的情人明知那是一句谎言,也足以慰藉躁动的心灵。 我的手机原本一直是放在套子里在挂在皮带上的,一个报道当头棒喝:伤肾!我连忙将它移到了上衣左边的口袋;另一个报道又不期然映入眼帘:容易导致心脏病!……我真的是无所适从了。一直攥在手里吗?一来怕丢,二来说不定还会导致关节炎。前思后想,罢了,罢了,就放在上衣口袋里吧,在这个置换年代,要享受一些东西就必定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但没敢再将手机悬于腰际,毕竟对一个男人来说,肾远比心重要,这时就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 还有电脑显示器的辐射问题。在厂家鼓舌媒体摇旗的当今,面对显示器上贴着的TCO标签,我就不得不想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寓言,也就真切地感觉到万束电波破屏而出,刺进我的面部,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我体内蛋白质的构造。 我算是理解这个地球上为什么那么多人反对核技术的民用化了。假如有一天手机用的是核能而不是传统的电池,恐怕所有的手机用户对这个小型切尔诺贝利都不会坦然以对。他们会穿上昂贵的防辐射外衣,戴上防辐射头盔,一边侃侃而谈地讲电话,一边用眼睛睃着手机,害怕那里面会突然窜出一朵蘑菇云。我坚信这些核技术民用化的反对者的意图不在于阻止科技进步,他们只是不相信人类本身。就像许多电脑游戏的题材,一个居心叵测的家伙解除了大魔头的千年封印,人类的未来维系在一个身体孱弱的少年身上,而他要完成拯救人类的任务,要靠的不是自己的力量,而是无穷多个令人见而生厌的巧合和奇遇。这显然太玄了。如果我不幸要成为游戏中的人物,我愿意当那个持反对意见的NPC。 一位黑客的灵机一动,整个网络世界毁于一旦;一个科学家一时疏忽,整个星球岌岌可危。这些好莱坞影片的题材并不完全都是耸人听闻。我宁愿相信较之于观众所获得的感官刺激,导演们更愿意激发他们的脑力,让他们思考一下人类在面对自然奥秘时的虚脱无力,从而更加珍惜现有的一切。不愿意正视自己的人从来都是疯子,就像《十二只猴子》里的那个精神病患者,他一面绝对否认细菌的存在,认为细菌只是科学家的谎言,一面从他父亲的实验室里放出那些可怕的细菌。(我始终忘不掉他注视着空荡荡的试管时的邪恶表情。) 因而对于辐射问题,这基本上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答案:你可以对辐射视而不见,但千万不要拒绝相信辐射的存在。

精英的消解与历史的重构:评《西方文明的另类历史》

星期四, 5月 8th, 2008

在相当漫长的一段时期内,所谓的历史,其实只是记述给一小部分人看的另一小部分人的历史。所以我们所接触的《史记》、《汉书》等湟湟大作,所能看到的大略都是帝王将相的故事。在那些个人人都相信天赋神权的年代,历史也就不可避免地陷入似是而非的泥沼,蜕变为一种巩固上层建筑的工具。 因而有一种历史被称为“野史”。几年前我初见这个词语的时候就陷入一阵沉思:我所认为的历史就是对过去的现实的真实纪录,既然如此,那何来“正”、“野”之分?沿着这两条不同的河流溯源而上,我总算明白了:这分水岭不在于真实,而在于拥兵拥权者的喜好。而作为一个绝无可能影响历史进程与走向的凡人,我不得不向野史倾注百分之百的热爱??在纪录的倾向方面,那些与我地位相若的平凡文人,他们的笔触总是在向真实方面努力,而无论是伟大的真实还是渺小的真实。 在西方的各种正史一类的书籍当中,所有的读者都不难发现那种避实就虚的倾向。即使是公认的典籍如斯塔夫里阿诺斯的《全球通史》,“春秋笔法”的运用也相当熟稔。这是正史的共性:着眼点总在君王与英雄身上,所叙述的也只是战争、颠覆、强盛、衰败这一系列轮回。精英式的叙述者总是迷恋于他们的“同类”,所以我们看到的暴君总是一无是处,英雄总是一身光环。由于传播理念及语言方面的隔阂,国外的野史一向都不多见,所以在接近西方历史的同时我总在怀疑:是这样的吗? 理查德?扎克斯的《西方文明的另类历史??被我们忽略的真实故事》因此就轻易将我征服。这是一本地地道道的西方野史。作者是一位自学异常成功的人,他学过阿拉伯语、希腊语、拉丁语、法语、意大利语和希伯来语,井获得密歇根大学授予的菲利浦古希腊语奖。这本书就是作者历多年之功多被人遗忘的故纸堆里搜集出来的许多知识的大杂烩。令人惊奇的故事、五花八门的图片,因为真实,也就有了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像是本书封面上的那句话:历史时而令人发抖,时而令人发笑。尤其对像我这样七十年代出生的人群来说,我们对西方文明总是一知半解,而这本书足以将你仅有的这方面的知识夷为平地、弭于无形,从而不得不来一次意识中的重建。这未尝不是个好事。 在前言中,作者讲述了自己的历史观以及编著本书的缘起。对于正史或百科全书的呆板和不可亲近,他也相当厌恶:“历史总是遵循着这么一条逻辑线索:有某些伟大的战争,然后就是某些条款,再后就是某些传大的男人和女人。”这种记述方法造成了阅读的障碍:“当我读到有关过去的几乎所有的事时,都会发现作者的方法太符合逻辑了,太有秩序了,太狭窄了。其实,历史是凌乱不堪的。”精英式的正史作者总希望用自己的才情将历史变得整齐有序,但这种尝试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成功过;而野史作者先承认自己面对历史时的渺小和卑微,同时又强调每个历史(或现实)个体探求真实的权利。理查德的态度正是如此,他说:“本书旨在从大部分百科全书和教科书停下来的地方找到一个开端,找到一种未经认可的补充。” 仅仅这一个例子就足以将所有的人击打得目瞪口呆:伟大的拿破仑在滑铁卢输得精光。史学家们可以引用100条不同的理由,从历史、现实、性格方方面面的角度来探讨拿破仑失败的原因。可是,理查德?扎克斯给出了另外一种可能:因为这位大人物很不幸地痔疮发作,就无法骑马出去查看战况和军队了。作者提供了这样一种指向真实的可能性:拿破仑疼痛的屁股改变了历史的进程。历史的残酷在于永远没有办法复原,所谓“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所以我们没有办法确认拿破仑的痔疮与滑铁卢失利是否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但这种说法无疑是多如牛毛的解释当中最为人性化的一个。在这里拿破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普普通通的痔疮患者。或许他占尽天时地利,但在那个特定的时刻,他被痔疮击倒了。 有一点像读金庸《鹿鼎记》的感觉。当金庸先生用一个顽童的荒诞不经的所作所为来叙述清朝从开国走向稳定和繁荣的时候,我将此理解为“精英的消解”,刻意为之的江湖英豪已没有施展绝世武功的余地;而当李自成的生死之谜、吴三桂起兵、清朝与俄国的前期外交都在韦小宝的因缘遇合与嬉笑怒骂中付诸一叹的时候,我则将此理解为“历史的重构”,在文学戏谑意义上的另类重构。与此不同的是,理查德?扎克斯所使用的工具不是基于虚构的文艺,而是另一种“残酷的”真实。在《西方文明的另类历史》一书中,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关于犯罪、医学、宗教、商业、日常生活、政治等诸多方面的全新故事,不仅仅把许多伟大的男男女女纷纷从偶像圣坛上摔下来,还把历史变成了一摊乱七八糟的东西:浴缸、内裤、吃人大宴和被人遗忘的罪犯。 作者说过:知识不一定非得严肃不可。但我们必须承认:野史也不一定全是粗俗的。理查德之所以选取这样一种表现方式,我认为这与美国通俗文化的粗俗化紧密相关。理查德的同胞保罗?福塞尔在《恶俗》一书中对这个问题已经有了详尽的探讨。 不是我欣赏另类与粗俗,而是我崇尚真实。所以,在很多人将此书视为一个恶作剧的时候,我觉得我正在阅读的,其实是一本自然主义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