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老文重发’ Category

辐射问题

星期四, 5月 8th, 2008

布鲁斯·威利斯主演的《十二只猴子》是我最为钟爱的电影(注意,这里没有“之一”)。我之所以推崇这部电影,是因为其结尾的那个片断:枪声过后,年幼的主人公目睹成年的自己倒在血泊之中。非常抒情的慢镜头,那个男孩湛蓝而茫然无所知的眼睛,每每令我心醉、心累以至于心碎,坠入无边无际的伤悲。故事是发生在未来世界之中,高度发达的科技未能给人类以健全的心智,最终导致了人类毁灭性的灾难。这个故事编织得是如此地精巧,以至于我坚信它必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发生。我有没有参与制造这场灾难或有没有被此灾难所伤,那倒在其次,问题是,我现在就感到万分的恐惧。 电影的开头与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还是相当接近的。一个老女人相貌酷似安徒生童话中的巫婆,用像在魔法泉水中浸染过的声音和语调诉说着:在我们所处的这个社会里,电波无所不在。它穿透了你的身体,在你的面前倏来倏往……话还没说完,女主人公的手机就响了。 是的,以前我从来没有意识到电波的存在,这可以说成是我的无知。而现在,我的随时随地都会不期然地响起的手机告诉了我:无线电波无所不在,它穿透了我的身体,在我的面前倏来倏往。我曾在另一个好莱坞科幻片中看过到电波成为杀人武器,因此这个发现亦令我不寒而栗:它分明地洞穿了我的内脏,为什么我却未被伤害? 我没有多少科学知识,但也不是完全的科盲,因此不了解电波的构成,我也没有太多的羞愧。我会用手机打电话、发短信,会用电脑上网查资料、玩游戏,这就够了。既然觉得一个鸡蛋好吃不必去了解下蛋的那只鸡,那也不必去追索蛋黄和蛋清的化学构成。但愣是有许多自称是营养学家、生物学家的人在报纸上对我们忧心忡忡,说什么蛋黄里胆固醇含量极高吃多了会导致血压上升,什么煮吃白鸡蛋不利于吸收鸡蛋中的丰富营养,什么流行的种种鸡蛋吃法并不能消除鸡蛋里的细菌……关于鸡蛋的分析一度在报刊上比比皆是,让若多家庭主妇进退两难,踌躇片刻,总觉得还是把这鸡蛋送回母鸡身边为好。 与鸡蛋的科学吃法类似的,还有辐射问题。先是一篇关于手机辐射会致癌的报道,让我倒抽一口冷气,不由得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放到了十米开外,满怀惊恐地望着它,就如拆弹专家盯着一颗炸弹。我本来就觉得那些在我体内进进出出的电波不会对我毫无干扰,而这个报道证实了我的无端猜想。而后就看到手机厂商的广告中,都在标榜自己的产品辐射是如何如何的小,一看到我的手机品牌厂商也如是说,心里就像热恋中的情人明知那是一句谎言,也足以慰藉躁动的心灵。 我的手机原本一直是放在套子里在挂在皮带上的,一个报道当头棒喝:伤肾!我连忙将它移到了上衣左边的口袋;另一个报道又不期然映入眼帘:容易导致心脏病!……我真的是无所适从了。一直攥在手里吗?一来怕丢,二来说不定还会导致关节炎。前思后想,罢了,罢了,就放在上衣口袋里吧,在这个置换年代,要享受一些东西就必定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但没敢再将手机悬于腰际,毕竟对一个男人来说,肾远比心重要,这时就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 还有电脑显示器的辐射问题。在厂家鼓舌媒体摇旗的当今,面对显示器上贴着的TCO标签,我就不得不想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寓言,也就真切地感觉到万束电波破屏而出,刺进我的面部,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我体内蛋白质的构造。 我算是理解这个地球上为什么那么多人反对核技术的民用化了。假如有一天手机用的是核能而不是传统的电池,恐怕所有的手机用户对这个小型切尔诺贝利都不会坦然以对。他们会穿上昂贵的防辐射外衣,戴上防辐射头盔,一边侃侃而谈地讲电话,一边用眼睛睃着手机,害怕那里面会突然窜出一朵蘑菇云。我坚信这些核技术民用化的反对者的意图不在于阻止科技进步,他们只是不相信人类本身。就像许多电脑游戏的题材,一个居心叵测的家伙解除了大魔头的千年封印,人类的未来维系在一个身体孱弱的少年身上,而他要完成拯救人类的任务,要靠的不是自己的力量,而是无穷多个令人见而生厌的巧合和奇遇。这显然太玄了。如果我不幸要成为游戏中的人物,我愿意当那个持反对意见的NPC。 一位黑客的灵机一动,整个网络世界毁于一旦;一个科学家一时疏忽,整个星球岌岌可危。这些好莱坞影片的题材并不完全都是耸人听闻。我宁愿相信较之于观众所获得的感官刺激,导演们更愿意激发他们的脑力,让他们思考一下人类在面对自然奥秘时的虚脱无力,从而更加珍惜现有的一切。不愿意正视自己的人从来都是疯子,就像《十二只猴子》里的那个精神病患者,他一面绝对否认细菌的存在,认为细菌只是科学家的谎言,一面从他父亲的实验室里放出那些可怕的细菌。(我始终忘不掉他注视着空荡荡的试管时的邪恶表情。) 因而对于辐射问题,这基本上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答案:你可以对辐射视而不见,但千万不要拒绝相信辐射的存在。

精英的消解与历史的重构:评《西方文明的另类历史》

星期四, 5月 8th, 2008

在相当漫长的一段时期内,所谓的历史,其实只是记述给一小部分人看的另一小部分人的历史。所以我们所接触的《史记》、《汉书》等湟湟大作,所能看到的大略都是帝王将相的故事。在那些个人人都相信天赋神权的年代,历史也就不可避免地陷入似是而非的泥沼,蜕变为一种巩固上层建筑的工具。 因而有一种历史被称为“野史”。几年前我初见这个词语的时候就陷入一阵沉思:我所认为的历史就是对过去的现实的真实纪录,既然如此,那何来“正”、“野”之分?沿着这两条不同的河流溯源而上,我总算明白了:这分水岭不在于真实,而在于拥兵拥权者的喜好。而作为一个绝无可能影响历史进程与走向的凡人,我不得不向野史倾注百分之百的热爱??在纪录的倾向方面,那些与我地位相若的平凡文人,他们的笔触总是在向真实方面努力,而无论是伟大的真实还是渺小的真实。 在西方的各种正史一类的书籍当中,所有的读者都不难发现那种避实就虚的倾向。即使是公认的典籍如斯塔夫里阿诺斯的《全球通史》,“春秋笔法”的运用也相当熟稔。这是正史的共性:着眼点总在君王与英雄身上,所叙述的也只是战争、颠覆、强盛、衰败这一系列轮回。精英式的叙述者总是迷恋于他们的“同类”,所以我们看到的暴君总是一无是处,英雄总是一身光环。由于传播理念及语言方面的隔阂,国外的野史一向都不多见,所以在接近西方历史的同时我总在怀疑:是这样的吗? 理查德?扎克斯的《西方文明的另类历史??被我们忽略的真实故事》因此就轻易将我征服。这是一本地地道道的西方野史。作者是一位自学异常成功的人,他学过阿拉伯语、希腊语、拉丁语、法语、意大利语和希伯来语,井获得密歇根大学授予的菲利浦古希腊语奖。这本书就是作者历多年之功多被人遗忘的故纸堆里搜集出来的许多知识的大杂烩。令人惊奇的故事、五花八门的图片,因为真实,也就有了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像是本书封面上的那句话:历史时而令人发抖,时而令人发笑。尤其对像我这样七十年代出生的人群来说,我们对西方文明总是一知半解,而这本书足以将你仅有的这方面的知识夷为平地、弭于无形,从而不得不来一次意识中的重建。这未尝不是个好事。 在前言中,作者讲述了自己的历史观以及编著本书的缘起。对于正史或百科全书的呆板和不可亲近,他也相当厌恶:“历史总是遵循着这么一条逻辑线索:有某些伟大的战争,然后就是某些条款,再后就是某些传大的男人和女人。”这种记述方法造成了阅读的障碍:“当我读到有关过去的几乎所有的事时,都会发现作者的方法太符合逻辑了,太有秩序了,太狭窄了。其实,历史是凌乱不堪的。”精英式的正史作者总希望用自己的才情将历史变得整齐有序,但这种尝试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成功过;而野史作者先承认自己面对历史时的渺小和卑微,同时又强调每个历史(或现实)个体探求真实的权利。理查德的态度正是如此,他说:“本书旨在从大部分百科全书和教科书停下来的地方找到一个开端,找到一种未经认可的补充。” 仅仅这一个例子就足以将所有的人击打得目瞪口呆:伟大的拿破仑在滑铁卢输得精光。史学家们可以引用100条不同的理由,从历史、现实、性格方方面面的角度来探讨拿破仑失败的原因。可是,理查德?扎克斯给出了另外一种可能:因为这位大人物很不幸地痔疮发作,就无法骑马出去查看战况和军队了。作者提供了这样一种指向真实的可能性:拿破仑疼痛的屁股改变了历史的进程。历史的残酷在于永远没有办法复原,所谓“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所以我们没有办法确认拿破仑的痔疮与滑铁卢失利是否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但这种说法无疑是多如牛毛的解释当中最为人性化的一个。在这里拿破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普普通通的痔疮患者。或许他占尽天时地利,但在那个特定的时刻,他被痔疮击倒了。 有一点像读金庸《鹿鼎记》的感觉。当金庸先生用一个顽童的荒诞不经的所作所为来叙述清朝从开国走向稳定和繁荣的时候,我将此理解为“精英的消解”,刻意为之的江湖英豪已没有施展绝世武功的余地;而当李自成的生死之谜、吴三桂起兵、清朝与俄国的前期外交都在韦小宝的因缘遇合与嬉笑怒骂中付诸一叹的时候,我则将此理解为“历史的重构”,在文学戏谑意义上的另类重构。与此不同的是,理查德?扎克斯所使用的工具不是基于虚构的文艺,而是另一种“残酷的”真实。在《西方文明的另类历史》一书中,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关于犯罪、医学、宗教、商业、日常生活、政治等诸多方面的全新故事,不仅仅把许多伟大的男男女女纷纷从偶像圣坛上摔下来,还把历史变成了一摊乱七八糟的东西:浴缸、内裤、吃人大宴和被人遗忘的罪犯。 作者说过:知识不一定非得严肃不可。但我们必须承认:野史也不一定全是粗俗的。理查德之所以选取这样一种表现方式,我认为这与美国通俗文化的粗俗化紧密相关。理查德的同胞保罗?福塞尔在《恶俗》一书中对这个问题已经有了详尽的探讨。 不是我欣赏另类与粗俗,而是我崇尚真实。所以,在很多人将此书视为一个恶作剧的时候,我觉得我正在阅读的,其实是一本自然主义杰作。

我在泥潭里的激情岁月

星期四, 5月 8th, 2008

  泥潭?是的,文字网络游戏——MUD,Multiple User Dungeon(多人地下城),一经简写,那境界也就呼之欲出:黏人,昏天暗地,欲舍还休……当如今的新新人类痴迷于《传奇》、《亚述朗的召唤》一类所谓的图形网络游戏的时候,还有许多拒绝潮流的玩家在这个泥潭里摸爬滚打,在纯文字的世界里,创作并阅读着自己的虚拟人生。他们是真正懂游戏的人,他们知道,在虚拟的游戏中,不应当只有强权与杀戮,那种通过路由器与光缆汇于一处的亲情、友情甚至爱情,才弥足珍贵。   我是在五年前接触MUD的,玩的是《西游记》,中文MUD游戏的第一品牌,在其北京站。那时我已习惯于《仙剑奇侠传》、《金庸群侠传》之类武侠RPG的玩法,对这种纯文字的操控方式颇感新鲜。但S/L(存储与读取)大法,在这里完全失效了,这个世界不是按照那种理念来运作的,而是真实地克隆了一个诗意、侠义的迷人现实。这一点将我完全俘获,因而狂热地投入其中,“虽百死而不悔”。   后来听说这个游戏是由几位旅居加拿大的华人使用英文《东方故事》MUD游戏程序改写而来的,以《西游记》小说为故事蓝本。我对他们钦佩有加——对名著的深入把握、超凡入胜的文笔、上穷碧落下尽黄泉的想象力、严谨的编程风格与大气的设计思路……怎么不教我等五体投地?当一年以后我回顾这一段经历的时候,感觉就像是穿越了时光隧道,来到了神魔并行、恢宏大度的盛唐王朝,成了一名卑微但必有所成的取经人,沿着唐僧师徒曾经走过的道路,一步一步向西天走去,痴迷、投入、忘我,不知饥渴。这不是夸张——有好些个大学生就因为在这个虚拟世界中过于流连而完不成学业,也有的忘记了考研、与女友的约会而付出惨痛代价,而我呢,则因为耽误了公司开发项目的进展,不得不卷起铺盖走人。   但我始终无怨无悔,反倒感激那份经历,却又没有勇气再来一次。用一位朋友的话来说,就好比是“死过了一次”,像一次石破天惊的精神历险,一次惊天动地的初恋。我所接识的所有曾经的MUD玩家,都对这个描述相当赞同。而当我们共同探讨MUD何以迷人的时候,观点则相差甚远。这种看法似乎占了上风:与其它图形化的游戏相比,MUD的文字世界能给人以无远弗届的想象力,就如读小说与看电视连续剧一样,同样的文字描述历经不同的人的脑力运动,得出的境界也是不同的;而电视画面却始终会以其直观、直白禁锢了人们的想象力。一句话,现在的网络游戏是麦当劳或肯德鸡,而文字MUD是满汉全席。   我初入西游记的时候,好比是临安城里的一个小老百姓,而那时游戏里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之类的超一流高手已经比比皆是了。头一步当然是要赚钱,要不然没法活下去,南城客栈里的鸡腿、花生之类,都是要钱的呀。这时我非常怀念李逍遥衣食无忧、光吃药不吃饭的幸福生活,并震慑于这个游戏像现实一般的残酷。豪情也从心底油然而生:我就不相信我活不下去!我去长安城的一家米店打工,一袋一袋地扛米,好几次都累得昏倒在地,赚到的银子却寥寥无几。财政危机是每一个新手都会遇到的难题,熬过这一段之后,钱就不是问题了。   有许多高手都乐意帮助新人的。有一次我不得不在十字街头乞讨,我高喊一声:哪位大侠能给我三两金子?两分钟之内,竟然有三个高手匆匆赶来,将金子往我手里一塞,又匆匆而去。我一看自己身上,已经有十二两黄金了。喜出望外之余,连忙赶到钱庄存钱。在那里我碰到了无底洞派的小貂。她看见我存钱,忽就勃然大怒:“你这个骗子!你不是没钱吗?我正准备取钱给你呢,你怎么又来存钱了?”原来她看见我要钱之后,就决定将自己仅有的五两黄金分三两给我,正在钱庄里取钱呢。现在误会大了——她以为我就是靠乞讨为生的。尽管我百般解释,却没有用,她仍是怒气冲冲地走了。这个梁子,我们始终没有解开。   武功当然更为重要了,没有武功,在这个世界里会活得非常艰难,除非你一直呆在南城客栈里,不想有任何作为。大家每天忙忙碌碌,都是在为练武而奔波,完成任务积累潜能、找师父学武、与NPC搏斗……有所追求总是很辛苦的。我在傲来国的广场上,就看到一个急于成功的少年。那里有个旗杆,用Climb指令爬上爬下,可以学习轻功。在我的屏幕上,我看到的是他一连爬了二十几次,忽然一头摔了下来,晕死过去。这时我不禁热泪盈眶,想起了自己扛米袋时也曾多次晕倒。于是连忙把他背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免得被人捡去做了人肉包子。   编程高手有福了。西游记北京站不禁止练功机器人,如果你能编一个高质量的练功机器,那你的未来就充满了希望,取经功成、位列天神,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我的朋友“开心”最早的练功机器人是这样的:在傲来国的一个茶馆里,打坐冥想十几次练习法力,吃一口包子,喝一口水,然后再打坐。程序就是这么简单,虽然运行顺畅,但效率极其低下——一天晚上法力的增长相当有限。当时被我们传为笑谈。我后来从观音姐姐的普陀山门派转投到玉鼠MM的无底洞门下,为了练习复杂的枯骨刀,也编了一个练功机器。这门刀法的秘笈是写在一个账本上的,须要用鲜血涂在上面,字迹才能显现而出,这时得赶紧去读,一会儿血干了字迹也就消隐,所以必须隔一段时间再割自己的手指。有一次我的程序出了毛病,光割自己的手指头却不见往账本上涂,一连割了十几次。我被吓坏了,赶紧靠掉线来解除这次危机。重新上线时,发现自己只剩下几点血了——好险,差点被自己割死……   这是一个非常自由的世界,你尽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塑造一个全新的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你可以选择当一个取经人,也可以选择当专与取经人作对的妖魔;你可以将练武当成唯一的寄托,也可以不练武而以积累财富为乐……事实上还有更为超脱的人。著名的干瞪眼同志就数十年如一日地呆在南城客栈里发呆,一看到有“某某某被某某某杀死了”的消息传出,他就感叹一声:作孽啊作孽。我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大概已经有七十多岁了。因为我刚有所成就的时候,他就老死了。他的葬礼虽不豪华,但去的人很多,黑白红各道上的人都有。有朋友建议为他竖一块墓碑,墓志铭就这样写:他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爱好和平的人。   我曾目睹了一次最大规模的江湖仇杀,两派千年以上功力加入的人,就有六个之多。对于这些高手来说,死一次是非常令人痛心的,所损失的功力可能要花现实中四五天的上网时间才能补回来,在几年前,换算成网费,可能就要有好几十块钱了。结果其中的一位高手被对方差点砍成“泯然众人矣”。如果不是巫师(管理员)介入调和,那场风波很可能会引发到线下——好像他们已经约好地方要去面对面地打架了。   虚拟世界只是现实社会的一种有限折射,因此,许多现实中的矛盾,在那里也有非常激化的反映。林如令的故事,就是典型之典型。当初巫师协会增设了“大雪山”这个门派,专与取经人为敌,其武功以阴、冷、毒为最大特色。从理论上来说,雪山派三百年功力的甚至可以与其它门派八百年功力的人相抗衡。但是,这个门派的新手要成长,真是太艰难了,比取经还难。林如令却以他对游戏中任务系统的深入理解而大大降低了新手的门槛,自己迅速以雪山大弟子的身份,跻身于西游记超一流高手之列,从而使雪山派兴旺发达起来。林如令也因其对游戏任务系统的突出贡献,荣登“西游记十大杰出青年”榜首。但他为了钻研任务系统而花费了多大的心力,可能就鲜为人知了。他就像一个探险家,需要摸遍这个虚拟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去思考、去发现,每个月的上网费在那时就高达数百块钱,被父母经常责难。因此他不止一次想退出,但又无以抵抗这个美丽世界的千般诱惑。如此往复再三,有一次他终于痛下决心,上线与朋友们告别,却被一再挽留。他于是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决定:谁劝他不要离开,那就杀了谁。当时在线的二十几位高手,竟然都被他用暗杀、偷袭、下毒等方式给宰了一遍……而以前,他从来不PK的。他杀了太多的人,以至于在他对又一位玩家发出KILL指令时,系统给出了这样的反馈:你自觉罪孽深重,竟然下不了手。   林如令后来自杀了。他的经历成了一种传奇、一种警示。我像他一样质问自己:这个虚拟世界究竟有什么意义?思索良久,我没有给出令自己满意的答案。于是我也退出了。   远离这个尤物也好。感觉它很像美艳不可方物的美女貂禅,被她俘获或迷恋于她的男人,后来都没落下个好结果。因此我对现在的浮浅网络游戏的风行倍感欣慰,它们减弱了虚拟世界对我们的威胁,变成了一个现实社会的有益调谐——如果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连线、进入,祭出刀枪剑戟,来个血肉横飞,那一腔怨气也随之烟消云散,绝不会对现实中的人际关系造成多大影响,却对促成心理平衡大有助益。   这时我彻底醒悟了:西游记MUD,或者其它文字MUD游戏,都是用来制造回忆的。它们提供了一种“技术创造世界”的可能,就如很多都市男女追求的一夜情,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用怀恋与激情悄悄碰触你的心底。 2002/10/11

可拍照手机:技术变异人性

星期四, 5月 8th, 2008

在山沟沟里长大的俺,一度以为照相机就是“间谍”的同义语。那是在电影里看到的——间谍们大都有一部神秘的照相机,或者藏在手杖内,或者藏在钢笔帽上,总之是不经意之间,就能得到常人不容易得到的东西——价值连城的情报,或者如山铁证。 在间谍片里面常出现的道具还有发报机,这东西常常被藏在地下室、储物间等地方,非常隐蔽,关键时候发挥的作用,往往比照相机还要大。 所以,尽管我并没有要当一名间谍的宏大志向,在听说可拍照手机将要批量生产时,仍然喜不自禁。那该多有用处啊——在马路边上碰见个靓女,晚上不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她的样子想得越来越模糊了,在她的身边站定,掏出手机,打个电话……不是说还支持彩信么?马上就可以把这张照片发给更多的朋友分享。还有,如果某一天祖国派我做些敌后工作,我会毫不犹豫地买一部可拍照手机先。 但这种手机在中国刚开卖不久,去年10月,重庆晨报就惊曝首个应用案例:重庆一位刘姓女士在上厕所时被情敌用手机偷拍,并被发到自己的手机上。拜高科技之赐,刘女士得以从一个微妙的角度来观察自己的如厕姿势,但是……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认为这事很好玩。因为这手机又便宜又隐蔽,尽管你安份守己,说不定哪一天你的擤鼻涕的姿势或别的行为,就会被世界上的人们一起把玩了。 那事儿一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可拍照手机可能侵犯个人隐私就成为一个社会热点,大家争论不休,各述己见。威胁论者说,可拍照手机就像武林高手身周的杀气一样,“两米内就能威胁你的隐私”;高科技拥趸者说,可拍照手机“能极大地增长人类跨越时空的力量”;信息产业部说,“没有必要限制可拍照手机”;大学者说,可拍照手机“不应被归为间谍器材”…… 在商家的利润驱动及用户形形色色目的的驱动下,可拍照手机在中国还是一步一步往前走着,市场份额不断扩大。 到目前为止,被大众媒体关注的可拍照手机应用案例,负面的还占了绝大多数。从这个角度看,大众媒体还只继承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恶劣人性,他们忽略了厂商广告所表现的可拍照手机的合理而美妙的存在:相隔万水千山的情侣们,可以通过这种工具相互传情。网络媒体同样如此,以雅虎中国为例,“两歹徒轮奸女网友 可拍照手机里查出多张裸照”这条新闻,在其科技频道的“每日惊奇”栏目中,已经连续惊奇了三天。 存在即合理。当技术无限助长个人的能力时,他们如何使用这种技术,还是靠其个人品德来决定的,罪过不在于技术或产品本身。一把刀可以用来剁猪肉,也可以用来杀人。(即便是杀人,也分杀的是坏人还是好人。)在某网站进行的关于可拍照手机的投票中,选“可拍照手机只是个工具,侵犯隐私的是人” 一项的,还是占了多数(60%)。这说明,就如买了可拍照手机的人并不都是为了想在澡堂子里或厕所里用一样,绝大多数人的消费心理还是堂堂正正的。技术促使人性变异,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通例。可怕的是当这种技术被少数人掌控的时候,那他一定会忍不住用来做坏事,执行坏人的道德准则:欺负人是快乐之本。有一则从明清小说里读来的故事可资佐证: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在偶然情况下从红毛手里买了一部望远镜,就用来东张西望,然后看见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在莲池里洗澡。他把人家的身体欣赏了个遍,次日就写了封信函,说自己是什么什么神转世,要找一个左胸有胎记右臀有红痣的女子成婚,方能成就大富大贵;前几天菩萨托梦说就是你家小姐云云,果然把人家骗到手了。 所以说,现在可拍照手机不是太多,而是太少。试想,假如全伊拉克人民每人都拥有一部可拍照手机,那美国人在巴格达打巷战,成功机率就要小得几乎到没有了。那时,再有心怀不轨的人出现,就会再现间谍电影里的连环情节:你拿手机在偷拍,被偷拍的人正在拍你;别人的裸照装饰了你的手机,你偷拍时的样子成了呈堂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