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心主义:可视的悲剧
5月 9th, 2008 | by Kevara |前几日与数位狐朋在酒吧里神侃,不知怎么回事,话题就转到了可视电话上面。
大约10年前,我就听说过这种“神奇”的电话了。我那时想,也许用不了多久,你在房间里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打电话,还可以看到电话线另一端的人的样貌——就像周星星的电影《国产零零柒》里一样,哪怕是掀开马桶盖。
在许多种情况下——现在仍是如此——闻声而不见形,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所以,尽管我已经习惯了打电话、讲手机,那天半夜墙角黑影里传来一个声音问我现在几点了,我的选择还是用狂奔的方式逃离。清末许多大买办家的下人不敢接电话,也是这个原因。
而在电话普及之后,在听到声音的同时能看到跟你说话的人,就成为一种自然而然的需求。人的感官毕竟是个很复杂的系统,光靠听觉来安抚心灵,总归不是个特别有效的方法。去年我去西北的一个小县城玩儿,住的是很小的招待所,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之时,在墙面糊的报纸上发现90年代初的一件事儿:某位仁兄出差在外,他老爷子病危快要咽气了。但一口气就那么吊着,很痛苦的样子。医生说,让儿子给打个电话吧,这样也许能快些。老爷子是听见儿子的声音了,但没奏效。两天之后儿子归来在床前一站,老爷子双眼一眨,马上就安然西去。
各式各样的可视电话产品的介绍上,都把自己当作慰藉“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痛苦的良药。问题就在这里了:那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可视电话仍然没有流行起来呢?
另一个同出一脉的现象是,MSN、QQ等即时通讯工具,现在也大抵都具备可视聊天功能了。花个三四百块钱买个摄像头,就能跟网友们进行可视聊天。可我随机向20名在线的网友(他们都是很轻松就能买得起摄像头的)询问“咋不用可视聊天”的问题,80%的回答类似这样的反问:我有病吗?
更有一位网友给我发来一个链接。链至某大网站的一条新闻:一位30多岁的国家公务员买了摄像头,结果夜深人静时给网友跳脱衣舞就成了唯一爱好。
至于可视手机,技术上现在也不存在什么难度。3G时代先别提,就是前些日子奥斯卡颁奖时,国内还有移动增值服务商提供视频转播呢。
就如我一位朋友所说的:技术还算简单,人的工作是最难做的。跟人心比起来,技术算得了什么?又有一位朋友说了:手机普及才不过这么几年,里面传出来的谎话要比固话一百年里所有的谎话加起来还多;而固话一百年来传出来的谎话,要比人类此前几百万年里所有的谎话加起来还要多……固定电话光让你听到声音而不让你看到说话人长得什么样儿,这就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说谎场景;而移动电话更给人提供了随时随地撒谎的机会。
“耳听为虚”的古训,更使这个场景充满了戏剧性与紧张感。我在加班,其实是在吃饭;我在开会,其实是在流泪;我在上课;其实躺在被窝;我在吃饭,其实是在厕所……要让你看见,这还了得?你以为我愿意看吗?逗你玩而已!
耳朵永远是给别人长的;眼睛和嘴巴才是属于自己的。让自己掌握完全主动而将别人推至被动的危险境地,这正是绝大多数人乐之不疲的事情。从这个角度来说,可视电话自其诞生之初,就已沉重地背负了悲剧性的原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