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猪 科瓦拉

科瓦拉白日梦：没有信仰多痛苦

如果把科瓦拉的肉身比做一个海洋，那这个海洋没有可供海鸥憩息的小岛。

如果比做一个沙漠，那这里没有可供旅人饮水的绿洲。

如果比做一个森林，那这里没有小鸟动人的歌声。

比做一个草原，这里没有漂亮的野花。

比喻真他妈的是一件累人的事情。我就直说好了：科瓦拉这人啥都好，就是没有信仰，整得他现在生活没有目的，行为没有规范，判断没有依据，觉也睡不安稳。

科瓦拉在青春期信仰共产主义。但他小时候连少先队员都不是；上中学的时候接连递交了无数份入团申请书，也都被无情地拒绝了。更别提入党了。

每当科瓦拉在填写履历表的时候，政治面貌那一栏，都很不甘心地填上了“群众”，然后想：群众到底是怎么一个面貌？

所以，在青春期之后，科瓦拉就象一只心力交瘁的鸟儿在海面上飞啊飞，象一个孤单的旅人在沙漠上走啊走，处在累死的边缘；或者象一个沉寂已极的海洋，到处都是牛羊马粪的草原，臭哄哄的，而且找不到换气的地方。

科瓦拉读过《古兰经》，读过张承志的《心灵史》。他知道在地球表面最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生存着这么一群人：他们生活在物质资源奇缺的地方，每天都需要与最恶劣的自然条件做斗争，但他们的脸上仍然会有微笑，会亲热地招呼陌生人，为他们端上一碗冒着热气的奶茶。那是因为他们信仰真主安拉。正因为有这信仰，他们才会从容地在吝啬的大自然与枯燥的日常生活当中，发现自己存在的理由，并为此持久感恩。

科瓦拉还能完整地背诵《心经》，熟读《金刚经》、《法华经》与《楞严经》。他常常想，如果自己当了和尚，那原本多少烦心的事情都会烟消云散啊，不去想女人也就不怕得性病，不会吃肥肉也就不会得脂肪肝，不会去说谎也就不会惹更多的麻烦……而且，每天干啥事都由佛祖帮你定好了，经书念上三千遍，把木鱼敲穿，把蒲团坐烂，把念珠捻碎……总胜过每一次宿醉初醒躺在床上琢磨接下来干点啥要强。

嗯，科瓦拉期待的是一种直面心灵、使之平静如水的生活。他总觉得，现代人们无论做何种努力，其实都是为了让内心得到慰藉，让心理获得平衡。当你有了信仰，你就有了一个恒久的砝码坐镇在天地之间那杆秤上，该轻时轻该重时重，让你更容易获得平衡。

终于，在朋友的千劝万劝之下，科瓦拉在王府井大教堂受洗了！科瓦拉有信仰了！这就象溺水的人猛地踩到了一只大海龟，踏实啊。

有一天，科瓦拉的头发长了，找了一家发廊，想理一理。但刚一进去，他就后悔了，因为这个发廊怎么看怎么不象发廊。接下来的事情别说看官你了，就连科瓦拉自己也不相信。他没有抵挡住那个带有浓厚四川口音的发廊妹的诱惑，做了那件让他事后懊悔不已的事情。他痛苦啊，悲哀啊，苍天啊，大地啊，我怎么能干出这种对不起老婆的事情呢？更恐怖的是，为了节省成本，那个川妹子连套套都不准备。艾滋啊，梅毒啊，湿疣啊，尖锐啊，你们千万不要来找我啊……

你看，有没有信仰的区别，就在这里了。以前科瓦拉也犯过类似的错，当他心里难过时，他选择是借酒烧愁。现在，他打了一辆的士，径直向王府井大教堂走去。

“神父，我有个疑问，希望你替我解答。”科瓦拉坐进小黑屋，声音有些颤。

“请说。”

“人若犯错，该当如何？”

“如果诚心悔过，上帝会原谅他的罪行。”

“真的吗？”

“上帝热爱他的每一个子民，当然也包括你。”神父斩钉截铁。

刹那间，压在科瓦拉心头之上散发着牛羊马粪味的大包袱猛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人心脾的野花香。再仔细分辨一下，哦，原来是那位川妹子发际飘来的洗发水味。

于是，科瓦拉步履矫健地走出教堂。想到自己的头发下个月又会长长，他就跟自己说：那家发廊不错啊，下次再去。

诗云：

有棵菩提树，惹了点尘埃。
如果没信仰，枝条会压坏。